眷村之最|孤軍的終點與起點.南投博望新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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位於台十四甲線約十二公里處,一座鮮豔橘黃色、隱喻著雙十的博望新村牌樓矗立在路旁,牌樓後方高聳的梢楠樹襯著藍天白雲,朗朗乾坤令人心胸舒暢,從牌樓下循著道路一路前行,看到掛滿國旗的街道,一眼即知來到了國軍眷村裡。

眷村木造告示牌標示著博望新村標高二○四四公尺,內嵌的老照片是兩排木造老屋,「Since1961」更明確指出了博望新村建造的年代,雖然老屋不復存在,取而代之的是改建多年的水泥磚屋,但從第一代住戶的異域國軍英雄及遺孤,乃至如今的二代、三代甚至第四代,不論從事農作,或經營民宿,或轉戰旅遊業,或開設雲南風味餐館,至今仍多守著這片天地,守著這個「晨見奇萊日出,夕賞雲海落日」的美麗家園!

從滇緬邊區到清境荒山 胼手胝足為求安身立命

民國三十九年至五十年,駐守緬甸的「雲南反共救國軍」,是當時中南半島戰力最雄厚的勁旅,在滇緬邊區奮戰長達十一年之久,雖曾數度反攻雲南,惜最終都因彈盡援絕、兵力懸殊而撤退,而這批被稱為「異域孤軍」的游擊隊,最終在民國五十年全面撤退來台,其中一批包括眷屬在內的兩百餘人,經退輔會安置在清境農場不同的聚落,分別為松崗、壽亭和定遠新村,松崗即為現今的博望新村,當時約有三十餘戶人家。

當年見晴(清境)農場始建,這批安置附近的榮民義胞胼手胝足、篳路藍履,從沒水沒電的荒山野嶺開始,在此從事農墾開發,不但為養家活口,更打造出受到國內外遊客喜愛的奇蹟聖地。遊客更可從老照片中看到,當年的博望新村僅是一片空地,兩排木屋對門而立,雖然簡樸,但義民們終於結束異域漂泊的歲月,從此在清境安身立命,這其中就包括了社區導覽解說員何福生的父親—─何正祥排長。

「我父親是雲南漢人,當年是滇緬游擊隊戰區總指揮部衛士排排長,負責護衛志願軍總指揮柳元麟將軍,隨著撤退定居清境,父母和兄姊弟弟一家六口就住在這約三、四十坪大的眷舍,當時木造隔間隔音不好,與鄰居可謂『雞犬相聞』,左鄰右舍更親如家人,彼此幫忙照顧小孩甚至到鄰居家吃飯,而且各家媽媽都是雲南少數民族如傣族(擺夷)、哈尼族、卡瓦族等,除了各族方言交錯,也還保有以物易物、共享料理等風俗習慣,有如大家庭般十分有趣。」何福生笑著回憶道。

圍爐聽雨的眷村童年 那些逃難與尋根的往事

曾任博望社區總幹事、現在從事旅遊業兼社區導覽的何福生,曾外出工作再回到故鄉,由於父親撤退時帶來了駐紥地的許多照片,再透過口述解說,製作成珍貴的滇緬史料展示,多年來一直放置在社區文康室(滇緬文化館)展出,遊客只要走上一趟,就能清楚認識眷村成立始末。

如今村子里第一代老人僅餘個位數的老媽媽,其餘皆已凋零,第三代年輕人接棒,有外出發展,也有留守山上種菜、開餐廳、經營民宿,「一樣的場域,完全不一樣的人,都在為生活而打拚。」

同樣為著清境旅遊打拚半生的眷村女兒李從秀,大力推動清境合歡山觀光巴士、力促合歡山暗空公園的設立,如今歸隱眷村社區一隅,開起了道地雲南料理「雲孃罐罐米線」。

她拿著店裡一本《從異域到新故鄉》五十年歷史專輯,指著封面蔣宋美齡夫人懷裡抱著的小女生說,「這是五歲時的我。」民國五十八年先總統與夫人至眷村視察並與住民合影,十分親切地抱著她一起合照,至今仍令她感念萬分,也見證了博望新村一段發展史。

「小時候山上天氣冷,房子內會擺一盆火爐,一家人圍著火爐取暖聊天,聽父母講述他們逃難的故事。」

「眷村附近多是森林,小朋友們以森林為遊樂場,各家後院廚房幾乎相通,因此感情都很好。」

李從秀一邊用著雲南話和何福生溝通,一邊回憶著兒時趣事。她說開放探親後,大家紛紛回到雲南尋根,同時也帶回來了雲南家鄉美食味道,隨著清境旅遊興盛,社區也開始出現民宿和雲南特色餐廳,眷村的生活型態也起了關鍵性的轉變。

變與不變、奮鬥繼續 返鄉續寫下一代新篇章

九二一地震後清境觀光業因著綿羊秀而崛起,遊客蜂湧而至,博望新村發展出了社區生態導覽深度旅遊和遊客接駁服務,介紹遊客認識眷村特色;也出現了第一家「魯媽媽雲南擺夷料理」,這一味地道又罕見的少數民族特色美食引發了一波熱潮,讓博望新村引起遊客關注。

「美斯樂傣味店」更以濃烈的異國風格裝潢和菜色成為在地名店,如今遊客想品嘗雲南風味美食,仍會不辭舟車勞頓找到魯媽媽或美斯樂大快朵頤一番。

而去年底新開的「雲孃米線」,主人更遠赴雲南,尋找當地手工製作的陶罐,搭配雲南香料、野菌、在地鮮蔬和純米米線烹煮,將專屬雲南的大地滋味封入陶罐熱氣中,「這不是什麼名貴料理,而是一碗讓人想家的米線。」

時至今日,眷村內雖然不再飄散雲南話或傣族方言,但那股流傳六十多年的情懷依舊淡淡地圍繞在村裡。不論是濃重鮮豔的門牆色彩,或推開大門即見客廳內敬奉「天地國親師」的牌位,抑或角落種植的雲南香料辣柳、當歸,還是偶爾現蹤的雲南水煙,甚至小攤上滋味誘人的雲南米干、雲南豆豉炒飯等,多元文化的生活風貌依舊細微而深刻。

誠如眷村三代的程彥綸,放棄台中的工作,帶著小孩(第四代)回到博望新村老家,開啟傳承雲南味小吃的新人生,都在在訴說眷村裡數十年來為生存與生活奮戰的變與不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