眷村之最|離鬧區最近的活眷村.歷史仍在呼吸 台北煥民新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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煥民新村坐落於公館一隅的蟾蜍山,這座不高的小山丘, 因形似伏地蟾蜍得名,在地勢起伏間,藏著都會地區罕見的 山城景觀。

與平地棋盤式規畫的都市街廓不同,這裡的道路蜿蜒而上、屋舍更是順坡而築, 石階層層疊起,像一條條時間紋理,把人引往更深處。

山城生活與地勢密不可分, 屋後便是林木與坡地,轉角可 遇老樹與菜畦,晾衣繩在風中輕擺,午後光線斜斜落在紅磚牆上,牆面斑駁卻透出溫潤。

這裡既在城市中心,卻又像城市邊陲;幾分鐘前還是捷運與商圈的喧鬧廝磨,幾分鐘後只聽見風聲蟲鳴。

清末到戰後歲月縮影 空軍眷村的歷史軌跡

台北市文化基金會煥民新村 總監張玉漢形容,蟾蜍山聚落 像一個自然生成的有機體,沒 有太多縝密的都市發展計畫, 多數時候只是隨著歷史與生活需求,逐步長成。

或許也正因 如此,這片山城保有難得的空間肌理,巷弄尺度貼近人的身體感受,屋與屋之間保有親密距離,形成一種介於城市與鄉村之間的生活節奏。

若把時間座標再往前推,蟾蜍山的故事並非始於眷村。清末時期,這一帶便有瑠公圳水利設施;日據時期則因農業試 驗所等研究機構進駐,培育「台灣洋菇之父」胡開仁、「金針菇暨香菇太空包之父」宋細福 教授;戰後,隨著空軍部隊來台駐紮,煥民新村逐漸形成軍眷聚落,開啟了台北市山城眷 村的新篇章。

煥民新村作為空軍眷村,承載著戰後遷徙與安置的歷史, 許多家庭在陌生土地上重新開始,簡樸的屋舍夾雜著對故鄉的思念,以及對未來的想望。

六○年代初期,空軍總司令徐 煥昇上將及副總司令王衛民中 將向婦聯會爭取經費,讓不堪使用的房舍得以整建,眷村遂更名為「煥民新村」 ;然而不變的是孩童在石階間奔跑,鄰里共享餐桌與節慶,軍旅紀律與家常日常,交織出獨特的生活秩序與滋味。

即便歲月更迭,這些記憶從未遠颺,平日午間,昔日將舍改建的蟾蜍山大客廳,有軍眷遺孀、在地居民組成的高歌卡拉 OK 歌唱班,使煥民新村成 為少數真正活著」的眷村。

張玉漢指出,「當空間裡還有 人氣與日常,它就不是標本,而是一段持續中的歷史。」文化資產的價值不只在於建築外觀,而是延續生活脈絡。

遊走頹圮與詩意之間 成就藝文靈感的溫床

煥民新村的山城格局與歲月痕跡,自然形成一種介於頹圮與詩意之間的美感。

斑駁牆面、傾斜屋瓦、狹窄石階與突如其來的開闊視野,讓空間本身像一場緩慢展開的獨特運鏡,這樣的氣質自然吸引許多創作者,成為孵化藝文靈感的溫床。

導演侯孝賢曾在《尼羅河女兒》中捕捉山城光影,使這片聚落成為台灣電影記憶的一部分;音樂人伍佰初到台北時也曾在此居住,山城夜色與漂泊心境,為他的創作留下印記;影歌雙棲張菲、費玉清兒時也曾經短暫居住在此,至今這些昔日的高光時刻,村民們彷彿歷歷在目。

蟾蜍山煥民新村行銷企劃欒欣芳觀察,許多年輕創作者來到這裡,不是為了懷舊,而是想在快節奏的城市裡,找尋得以放慢的片刻。眷村空氣獨的厚度,讓時間像被拉長了影子,當老屋轉化為展覽空間、工作室與小型活動場域,歷史就不再是被封存的標本。

拆除危機到文化景觀 醞釀今年八月開村祭

二○一三年,煥民新村曾面臨拆除危機,在都市更新與土地開發的壓力下,這片老聚落一度被視為待整頓的空白;幸虧在地居民、文史工作者與文化界的奔走,讓更多人意識到這不只是幾排老屋,而是一整座山城聚落的文化意義。

從兩棵正榕與大葉雀榕護村樹被提報為台北市市定老樹,成功暫緩怪手入村,直到二○一六年煥民新村與蟾蜍山聚落正式登錄為文化景觀,保存的不只是單棟建物,還包括整體空間關係與生活紋理。

隨後,台北市政府文化局分期推動修復計畫,逐步整理三十九戶眷舍空間,在保留原有結構與材料語彙的前提下,導入展覽、教育推廣與社區使用機能。

礙於產權認定緣故,原眷戶雖多已搬遷安置於他處國宅,但當年自力造屋區仍有十餘戶居民生活其間,日常作息與社區互動,為山城保留了真實的人聲與煙火氣。

欒欣芳表示,活化不是將居民完全抽離,而是尋找共存的方式,讓文化資產與生活彼此成就,成為台北市文化基金會進駐經營此眷村的核心理念。

今年八月山城將正式「開村」,目前已有八組單位準備進駐,包括書店、畫廊、餐飲輕食空間,讓山城不只回望歷史,也對話當代。

台北市文化基金會計畫在八月十四日晚間將舉辦「家宴」,邀請社區長輩回來圍桌共食;十五、十六日則舉行市集,透過導覽、市集與藝文活動,邀請更多人走進山城,理解這片土地的層層歷史。張玉漢表示,開村是一種重新建立關係的過程,讓曾經住在這裡的人,與未來會來到這裡的人,在同一個空間裡相遇。

從清末水利、日治農業研究,到戰後空軍眷村,再到當代文化實驗場,煥民新村並未停留在某個時代,而是在不同時期轉化自身,讓歷史仍在呼吸。當人們沿著石階拾級而上,穿過窄巷與老屋,也許會發現,所謂保存,從來不是把時間凍結,而是讓它繼續流動。